吃完飯後,稍微陪爸媽看了一會兒的電視新聞,看著電視機裡播報的一則則社會新聞,媽媽彷彿評論家的嘴也停不下來,一直說著自己的意見。爸爸則是沈默地喝著茶,不知道是在看著電視,還是聽著媽媽的獨家評論。看完了新聞,開始播放八點檔,整個客廳的氣氛頓時嚴肅了起來,連我跟爸媽說我要去找阿輝一下,他們都沒有多問多說什麼,只是點了下頭,揮一揮手要我快去。

踏出家門,已經是黑暗一片,只有路旁的路燈是唯一的燈火,間或點綴著遠處人家的點點光照。這時的村子內幾乎萬籟俱寂,不見人聲喧嘩,亦無人走動,不為農忙而早睡,而是因為現在是八點檔的播放時間,所有的人都被電視機綁架,被那小小的四方世界牽動著喜怒。

一路安靜,只有我走路時帶起的小石子,窸窸窣窣在我鞋邊滑動。

我沿著村內的主要道路,從我家朝阿輝家走著,路上沿途經過表舅家、堂姑家、大伯家……,在鄉下地區幾乎每個村莊裡到處都是親戚,尤其靠我家這邊是村內較多住宅的區塊。一條小小的柏油路,順著兩側的住宅向前延伸,路邊錯落的房屋就像是農村演進史,老舊的紅磚黑瓦漸漸被淘汰,取而代之的是獨棟的透天厝,雖然略有進步,卻又不比大都市的繁華,有種有心卻無力、想要進步卻無以為繼的無奈。

來到玄武宮的廣場上,這裡正好是我跟阿輝家的中點。廣場上沒有兒時記憶中的大榕樹,也沒有榕樹下乘涼下棋抬槓的老人,就只是一片寂涼。周圍的三間雜貨店雖然營業著,但卻也沒有任何顧客上門,唯一的人聲也是電視劇中的爭吵聲,尖銳且難以入耳。

閩南語或許真的俚俗,但不至於到難登大雅之堂,其中的情感與樸實卻被現在的戲劇扭曲,閩南語成為謾罵、嗆聲、兇狠、沒水準、粗鄙的代言者,使得鄉村給人的印象也連帶地被人們誤會。我想這也許是我不喜歡看電視,尤其八點檔鄉土劇的原因吧!

一邊走著一邊在內心詆毀著現在的電視劇,方才尖銳難聽的人聲逐漸遠去,路旁已經開始出現少許農地。柏油路旁還是佇立著一根根的電線杆,上頭的路燈持續亮著,卻多了許多趨光性圍繞的蟲子。農地旁蔓延著活潑歡快的蟲鳴聲,彷若潮汐一波又一波地拍打在耳邊,有時還點綴著幾聲蛙鳴。在道路之外的範圍,雖然缺少路燈的照明,卻能看到天邊的星光點點。農田上的作物,也隨著光照的遠去而隱入黑暗,視線也止於一片漆黑當中。

阿輝房間就像是這片漆黑中的燈燭,田邊拔高而起的三層透天厝,在夜晚中就像一座燈塔,指示著我前進的方向,讓我有個目標追尋。阿輝家的一樓作為客廳與廚房等用途,二樓是他爸媽居住的樓層,而整個三樓全是阿輝一個人的空間。每次來找阿輝的夜晚,我都這樣朝著他房間透露出來的光而前進,只要燈亮著,就是阿輝在家的象徵。

走進了阿輝家的院子,在門口脫了鞋,進入客廳,跟阿輝的爸媽打聲招呼後,我就直接往上到三樓找阿輝。這樣的互動模式已經持續十多年了,從我們還在小學時候,就常常到彼此的家中玩耍。一直到今天,我們的爸媽都會笑鬧著說,好像彼此家中多了一個兒子,常常不是我到阿輝家過夜,就是阿輝來我家住幾天,我們之間沒有區分過彼此。

爬上三樓,敲了一下阿輝的房門,卻沒有人回應。轉動一下門把,沒有上鎖,於是我就直接打開門走進去。看了一下房間內,床上沒有人,電腦椅上也沒有人,正當我要轉頭看門邊的時候,身體突然被人抱住,往床的方向推了過去。


「老婆,你終於來了,我等你等好久喔~」果然就是阿輝。他高我半顆頭的身體緊緊壓在我的身上,把我整個人制服在床上,頭靠在我耳朵旁,邊吐氣邊低沈的說著。

「你幹什麼啦!起來,不要壓在我身上!」被阿輝緊緊壓著的我,只能拚命的掙扎,不過阿輝比我壯碩太多了,每次被他這樣壓住,我沒有一次是可以成功逃脫的。

「等你等很久咩,不是吃完飯就要過來,怎麼這麼久,等到我都差點跑去你家找你了。」阿輝還是不肯放鬆,整個人繼續全力趴在我背上,我越掙扎他壓得越緊。

「吃完飯就陪我爸媽看一下電視啊,也才八點多一點,哪裡有很晚。啊~起來啦!壓到摔倒破皮的地方了啦!」我的膝蓋被阿輝緊緊壓在床上,壓到下午在土地公廟跌倒的傷口,讓我忍不住痛呼了出來。

「怎麼了,還會痛嗎?我看看,秀秀喔。」聽到我喊痛的聲音,阿輝才肯移開他的身體,把我翻轉過來,檢查我下午的傷口。

「被你壓著最好不會痛啦!」知道阿輝不是故意的,只是愛玩,我也只能瞪著他。

「好咩,對不起啦。下次會注意一點咩。」阿輝把我的上半身拉過去靠著他的胸口,變成他坐在床上讓我躺在他身上的姿勢,而且把臉湊近我的臉,嘟著嘴裝可愛的說著。

「好了啦,不是說要看DVD,快放進去看啊!」我連忙打斷阿輝的撒嬌攻勢,不然繼續這種氣氛,我想可能DVD又看不成了。

「喔,好啦。」阿輝不甘情願地放開我,跳下床去準備播放影片。



因為整個樓層都是阿輝一個人的,所以他的房間特別的大,雖然除了阿輝的房間之外,另外還有一間浴室跟小小的客廳,但扣除這些空間後,阿輝的房間至少還有十坪的大小。偌大的房間裡,靠著門邊的是一張跟長方形的房間平行,且裹著深藍色床單的雙人床,床邊則是放滿小雜物的電腦桌,電腦椅還滑開到對面的衣櫃前方。落地窗旁的一大片空間,只有一組佈滿灰塵的爵士鼓,剩餘的地面則是鋪滿著巧拼,有時候我跟阿輝都會在午後,躺在這兒曬曬太陽,睡個午覺。

阿輝將DVD放入電腦,並把液晶螢幕往床的方向拉前之後,走到了門邊,輕輕地把門鎖上,順道關掉頭頂上的日光燈。而我則是把枕頭拉高靠著牆壁,方便等會我們可以用適合的高度靠在牆邊上看DVD。

阿輝爬上床,在我身側倚靠著牆,我則是習慣性地往他胸口枕過去,他的右手便會穿過我背後,摟住我的腰,兩個人緊靠在一起看著螢幕。電腦螢幕上播放著楊紫瓊主演的《劍雨》,我也沒有多仔細的看,靠在阿輝身上的時候,我總是很難專心的看電影。

我的身體貼著阿輝結實的身體,因為他愛運動而長時間熾熱的體溫,從我背後默默地傳導過來,而且又感受到他每次呼吸時吐出的熱氣,在我頭頂上穿過我的髮尾帶起了一絲絲發癢的感覺。只是隨著劇情的推演,阿輝的鼻息有點開始紊亂,本來摟著我腰的手也開始不老實的到處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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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裡的寂寞總與眼淚嗚咽成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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